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Wednesday, April 13, 2011

2011年4月13日

科學角度

Nick Lee

辦公室的茶匙去了哪裏?

2004 年澳洲墨爾本某醫學研究所,茶水間有些公用茶匙,與很多地方的規矩一樣,用者自律,茶匙用完後洗淨放回原處。不知怎的,茶匙經常不翼而飛,愈用愈少,補充後亦如是。面對茶匙去向之謎,三位事事求真、治學嚴謹的疾病學專家決定做個實驗。

他們買來七十隻茶匙,給其編號,分發至大樓內八個茶水間(四間隸屬某部門,四間不分部門),然後定時點算茶匙數目,你說他們有何發現?

消失速率不論平貴

五個月後,七十隻茶匙中五十六隻(八成)不見了,在不分部門的茶水間消失較快,四十二天消失了一半,在部門的茶水間則需七十七天。茶匙價值不影響消失快慢,平貴消失一樣快。平均消失速率為 0.99/100茶匙日(茶匙數目乘日數,如人次、人年等單位),即是一百茶匙每日流失一隻,或五十茶匙每兩日流失一隻;以年計,相等於 360.62/100茶匙年。假設研究所員工一百四十人,人均茶匙流失速率便是 2.58/100茶匙年。再假設研究所維持每二人一隻茶匙,整幢大樓一年便有七十茶匙年,即有 252.4 隻茶匙會「人間蒸發」。這麼多茶匙究竟去了哪裏?

專家們提出幾個猜想。首先,公地悲劇(the tragedy of the commons)— 茶匙是公有的資源,用者有意無意間會這樣想:「咁多隻匙羹,多隻唔多,少隻唔少,拿來己用也不太過分吧」,當每人都這樣想,茶匙自然愈用愈少,公有資源最終耗盡。

另一猜想比較「虛無」。在宇宙深處,有着眾多住着蜥蜴人、樹人和其他超高智慧生物的星球,其中一個星球住着茶匙人。流落地球的茶匙,趁沒人看管的時候,偷偷穿越時空,返回老家。那邊,他們做着茶匙人般的工作,享受着茶匙人般的娛樂,過着茶匙人般的閒適生活。我認為這個猜想比公地悲劇來得有趣、富想像力。

穿越時空返回老家

茶匙消失亦可用所謂「resistentialism」來解讀,其主張「Things are against us」,物件總愛跟我們作對,換句話說,我們沒有控制物件的本事,反而愈來愈被物件控制着。上述研究中,茶匙雖然沒有操控人類的迹象,但人類顯然控制不了茶匙,任由茶匙不知所蹤。這理論給我哲學上很大滿足感。

研究發表後,引來各方議論,提出更多揣測。有人懷疑澳洲有個墨爾本三角,正如百慕達三角使物件無故失蹤,該研究所可能處於墨爾本三角的正中。物理學方面,會否有些反物質(antimatter)茶匙與正常茶匙相沖,兩者「同歸於盡」於無形?會否茶匙間有着一種排斥力,太多茶匙不能「共處一室」?有人借1958年短篇科幻小說Or All the Seas with Oysters啟發,說物件是會蛻變的,茶匙可能是某兩種物件之間的過渡形態;該研究只數茶匙,沒點算其他餐具,怎知茶匙沒有蛻變成其他餐具呢?茶匙流失既有「自然」解釋,亦有「人為」因素,有人提議實驗應分兩部分,一組茶匙存放於密室,另一組茶匙放在茶水間公用,「自然」和「人為」流失才分得清楚。假若茶匙真的有生命,他們會否忍受不了人類的虐待(經常被沸水燙,被百潔布「捽」),離「家」出走?一些專為茶匙謀公道的機構(如 SPOTS,Society for Protection of Teaspoons)會否協助茶匙逃離人類的魔掌?

喚醒人類高尚情操

什麼原因也好,茶匙不能這樣消失下去。上述研究的專家計算過,墨爾本有二百五十萬工作人口,假設茶匙消失速率相約,每年便有一千八百萬隻茶匙「人間蒸發」,逐隻排開延綿二千七百公里(香港至新加坡或香港至東京的距離),共重三百六十噸(四條藍鯨)。墨爾本一市已經這麼驚人,全世界真的不敢想像。世上有足夠的不銹鋼嗎?

幸好,情況未必如想像的糟。有人提出以下觀察,每當茶匙減至三隻、二隻、一隻,以為即將無匙可用之際,某茶匙又會忽然現身,保持數目在三隻至一隻之間,永不跌至零。為什麼這樣有趣呢?

最「行貨」的解釋莫過於人還是會自律的,不過只在物資緊絀的時候;當物資豐裕,人變得安逸,遂有浪費的習性;只有「大禍臨頭」才能喚醒人的「高尚情操」。你看,哪有什麼公地悲劇?世界終究還是多麼的美好!

抑或,茶匙人星球上,總有些茶匙喜歡戀棧異鄉,自願放逐到地球上來?抑或,不是所有茶匙都愛跟人們作對,總有些是人的朋友?抑或……可能性之多,只視乎你的想像。不要忘記,無論猜想多麼不可思議,最不可思議的,就是我們的腦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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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riday, February 18, 2011

2011年2月18日

教育評論

程介明

我們變得更聰明了嗎?

收到李焯芬兄傳來一份電郵,題目是「學校:1960 vs 2010」。雖然說的是英國,卻也激起了埋在我心裏的一些問題,急不及待與讀者分享。先抄錄一下:

情景一

事件:尊尼與馬克在下課後打架

1960年:同學圍觀;尊尼打贏;尊尼與馬克握手言和;兩人後來成為終身摯友。

2010年:學校召警;尊尼與馬克被捕,被控襲擊罪;兩人均被學校開除;均要上為期三個月的「憤怒控制」課程;校董會研究設計「防止毆打」程式。

評論:學生打架,可以看成是平常事,「哪有男孩子不打架的?」許多朋友看過Joe Tobin的Pre-School in Three Cultures,日本的幼兒教師會刻意「縱容」孩子打架,理由是「孩子都會經歷過打架,他們要學會自己調解」。這在中國和美國的老師就看不慣。

在同一本書裏面,他們都感到無法理解日本教師的想法。孩子做錯事,哪些是正常的、必經的、可以容忍的?哪些是過分的、反常的、不能忍受的?我們當教師的有時候就不會去分辨。

但是上述情景的發生,卻見另一個極端,是把所有學生的錯誤行為(犯事),統統「上綱上線」變成刑事罪行;又把犯事的學生統統當成被動的罪犯;同時,又很相信這個課程、那個課程,以為只要把孩子送到這些改善課程裏面,就會像投進洗衣機一樣,可以漂白出來。

情景二

事件:羅比在課堂上無法靜止,騷擾了其他學生

1960年:羅比被送到校長室;校長婉言鼓勵;羅比回到課堂,不再亂動,不再騷擾。

2010年:羅比要服用大量鎮靜劑(Ritalin);變得遲鈍;於是被懷疑有ADD(Attention Deficit Disorder) ;家長獲得殘疾津貼;學校也獲得特殊教育津貼。

評論:許多孩子的行為,不一定按照我們大人的意願出現,一旦看不過眼,就覺得是學生有問題。於是彷彿我們周圍的學生都有這樣那樣的毛病,草木皆兵。把學生的行為問題,統統看成是病態,這也許是二十世紀末期的一項大發明。

把學生問題界定為「病」之後,有幾個好處:一、因為是「病」,所以就不是我們普通教師可以處理的,甚至認為沒有經過特殊訓練的不准處理,於是當教師的可以理直氣壯地撒手不管;二、因為是「病」,於是就可以對症下藥,當學生作病人來醫,最省事的就是依賴藥物。這在英美尤其普遍。

這裏無意或隨意開罪在特殊教育領域奮鬥的朋友,但是往往感到困惑:為什麼孩子的「病種」愈來愈多?診斷了有這些「病」,是對學生更負責任,還是更不負責任?

情景三

事件:比利打破鄰居的車窗,父親用皮帶打了他一頓

1960年:比利從此小心;健康成長;上了大學;成為成功商人。

2010年:父親因虐兒被捕;比利被送往收容所;加入了黑社會。

評論:也許會聯想到對於「體罰」的討論。三十年前,還會有家長對教師說:「我這個孩子不成器,你給我打一打!」要回到可以體罰的時代,已經不可能。保護孩子、維護人權等等的觀念深入人心,已經大大地掩蓋了有關體罰的是非議論。

不過,與前面的一些情景一樣,對於孩子犯錯,採取什麼態度,結果會很不一樣。對於父母處理孩子出錯,今天也是很容易小題大做,反而讓事情沒有自然轉圜的餘地。

情景四

事件:麥克因頭疼,帶了些阿司匹林回學校

1960年:麥克問老師要了一杯水服食阿司匹林。

2010年:學校召警;麥克因違法藏藥被開除學籍。

評論:這是大驚小怪、小題大做的有一個例子。仰藥,是許多現代都市的共同難題,但是普遍的趨勢,是寓禁於罰,靠恐嚇來堵截;這就把學生一開始就放到敵對的地位,也迫使學生採取防禦的、抗拒的態度。

情景五

事件:保羅拆開一枚炮仗,把炸藥噴到螞蟻洞裏

1960年:螞蟻被消滅

2010年:學校按例找來員警、軍隊與反恐部隊;保羅父母接受M15調查;弟妹被隔離;保羅的電腦被沒收;父親被列入恐怖分子懷疑名單;從此不准上飛機。

評論:只從美國911、英國地鐵大爆炸等本來是少數恐怖分子的事,卻廣泛地牽連到尋常百姓家。杯弓蛇影,寧枉勿縱。作為政府,也往往需要到處給人家看到「doing something」,才算是有所交代。

情景六

事件:小明小息時跌倒,摔壞了膝蓋,哭了;黃老師抱着他、安慰他

1960年:小明不久回過氣來,又玩去了。

2010年:黃老師被指性騷擾而被撤職;面對三年監禁;小明要接受一年的心理治療。

評論:這是又一個陷入掙扎的領域。學生受害受傷了,教師要不要按照本能給以人之常情的幫助,還是按照規章制度、保護自己的程式列事?在學校也出現過學生流血而教師無人敢碰的令人懊惱的情景。

為孩子套上枷鎖

值得注意的是,這份電郵着意比較1960與2010五十年之間的變化。電郵的作者,是希望通過對於五十年的對比,襯托出今天一些教育實踐(認真來說,是學校實踐)的荒謬。

個人觀察,背後的矛盾,在於我們的教育制度(學校制度),是按照工業社會的運作模式塑成的。它假設學生都應該是一個樣的,或者說是應該按照劃一的期望而表現的。因此,稍微不符合期望,就是脫出了正規,被看成是不正常的,是大逆不道的。於是,「特殊」兒童愈來愈多,為孩子定調的「病」也愈來愈多,往往還把心理的和生理的因素混為一談。加上社會的期望不斷在變,人們又在孩子身上加上許多新的枷鎖,「問題學生」就愈來愈多。

假如你是教師,也許覺得這是幫助了你,為你清除跑道;但如果你是家長,就一定覺得對你的孩子很不公道。

幸虧香港還沒有落到這種地步!還沒有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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Monday, February 14, 2011

2011年2月14日

雷鼎鳴

從「虎媽的戰歌」談中美教育模式

耶魯大學法學院華裔教授蔡美兒(Amy Chua)上月出版了一本書《虎媽的戰歌》(Battle Hymn of the Tiger Mother),以略帶輕鬆的筆法記述她的「育女心經」,不料在美國竟掀起了一場至今尚未平息的激烈爭辯,各大主流報刊《華爾街日報》《時代周刊》、《新聞周刊》等等均大幅報道,《紐約時報》選之入Books of the Times,電視台亦加入戰團,互聯網中也熱鬧非凡。

觸動美國人恐中心態

蔡美兒有兩名成績非常優異的女兒,大女兒十四歲時便在殿堂級的卡內基音樂廳演奏鋼琴,二女兒則是樂團中的第一小提琴手。蔡美兒的教女方法對香港人或內地人來說,其實「見慣見熟」,包括不准外宿,不准打機,考試分數不能低於A,考不了第一是不可接受的事,只准彈鋼琴或拉小提琴,其他樂器被禁止,練不好一首曲可能不准吃飯等等,總之管教從嚴,紀律分明,不能因為要顧及孩子的自尊心而只懂呵護。

蔡美兒的反對者有指她是魔鬼,是兒童的施虐者,要滾出美國。但她同樣也有大批支持者,包括她的女兒在內。大女兒還寫公開信為母親鳴不平,談及家庭中的歡樂。

這場爭論大多數香港人恐怕會認為是小題大做、大驚小怪,香港的報刊也只稍作報道便了事,引不起什麼回響。但為什麼在美國的反應卻如此激烈?《華爾街日報》的一位評論人可能是對的:蔡美兒的書一下子觸動了美國中年人心中深處的兩種恐懼,中國及自己的子女。

我不明白美國人為什麼會恐懼自己的子女,或許是怕他們行差踏錯吧。但美國人的恐中情緒卻是有迹可尋。幾年前在美國的一個調查已發現,過半美國人都相信中國的經濟將會超越美國;在體育項目上,中國在北京奧運得到的獎牌便比美國多;就算是美國最引以為傲的科技研究,各地的實驗室大都有大量的華裔科學家在工作,一般美國人則視科技為畏途。

更要命的是,去年年底OECD剛公布了它每三年搞一次的「國際學生評核計劃」(PISA)的2009年結果,發現新加入的上海學生無論在數學、科學或閱讀上都排名第一,分數遠遠拋離第二名,而美國學生則表現平庸,在六十多個參加評核的國家中,閱讀平均分排名三十,科學二十三及數學十七(香港學生在數學與科學都是世界排名第三,使人奇怪)。

PISA的評估對象是各國隨機抽樣選出的十五至十六歲中學生,其評核結果頗有權威性。美國人喜歡當一哥,教育是國家未來的命脈,成績落後中國這麼多,怎麼能接受?

為了更鮮明地突出蔡美兒一書的內容,《華爾街日報》乾脆刊登了該書的書摘,並且把書摘的題目定為比較煽情的〈中國母親為何比較優越?〉,更加刺激到美國人的神經。

猶太母親與中國媽媽相逢恨晚

上月在瑞士達沃斯(Davos)舉行的世界經濟論壇上,也許有人認為教育模式之爭與經濟發展息息相關,特地把蔡美兒與離職不久的前白宮國家經濟委員會主任森馬斯(Larry Summers)找來同場對決。

這場辯論表面看來戲碼十足,耶魯對哈佛,法律對經濟,中國教育模式對美國教育模式,女對男,精英對精英,但其實有點不倫不類。森馬斯雖認同孩子的快樂最重要,但他的強烈精英主義背景卻使他不可能代表大多數美國人。森馬斯的叔父是森穆遜(Paul Samuelson),舅父是阿羅(Kenneth Arrow),兩人都是經濟諾獎得主的一代宗師,父親是著名經濟學家森馬斯(Robert Summers,因Samuelson太有名,所以自己改了姓),他本人則二十八歲便當上了哈佛歷史上最年輕的正教授。其自身的成長過程便與猶太人家庭的嚴格教育密不可分。

以我的經驗,在美國猶太母親與中國媽媽一談到兒女教育經時往往會引為同道,相逢恨晚。森馬斯與蔡美兒在不少地方上其實是站在同一陣線。

在教子方法上,美國人重視自由發展,寬鬆縱容;中國人則重視紀律,要聽教聽話。美國人特別關心自己孩子會否因挫折而自尊心受損,所以事無大小,都要稱讚子女;中國人則認為實質成績最重要,孩子成績差,不免要捱罵。美國人相信發掘潛能是成長之道,中國人則要對子女嚴加管教,古有明訓:「玉不琢不成器」。

兩種模式哪種優越?這是很難有答案的問題,但從經濟學角度看,二者都有缺點。經濟學家認為,人的行為處處受到激勵因素或誘因(incentives)所左右。激勵的核心內容是「邊際利益」及「邊際成本」,即做或不做某事,會帶來什麼不一樣的後果,其差別愈大,激勵的強度便愈大。美國人對孩子縱容,孩子做對了得到誇張式的稱讚,做錯了則得到呵護,唯恐其心靈受到創傷,二者的回報分別不大,努力的誘因不充分。

中國人往往吝於稱讚,用功學習被視為理所當然,孩子做對了,獎勵也不足夠。更為有效的方法,恐怕是兩個模式的結合,美國人要多講點紀律,中國人對孩子多點獎勵。蔡美兒式的只准A級成績不接受B級的做法,恐怕只有對極優秀的孩子才能有效,在一般家庭或會引來災難。

學業成績並不重要?

上面我是故意把中美教育模式的差別簡單化,實際上每個家庭的教子方法都會有點不同,把事物典型化總有可能過火。就以哈佛校長森馬斯為例,他便曾訓斥哈佛的教員:「我想你們需要決定,究竟是成就帶來自尊(self esteem)還是自尊有助得到成就。我相信你們都認為自尊是引向成就的路徑,但我認為你們是錯誤的。」森馬斯顯然比一般美國人更重視成就。

其實對美國教育制度有深入認識的人都知道,在那裏的名牌中學及大學中,學生的學業壓力絕對沉重,在頂級名校中,每周用功時間七、八十個小時是等閒之事,學生並未被呵護。科技大學(UST)採用了美國模式,迅即得來了University of Stress and Tension(UST)的稱號,由此可知,不能把美國人都當作懶蟲。至於中國人的孩子是否都缺乏父母的稱讚,表面上或許是這樣,但可能只是在外人面前父母不太願意稱讚子女罷了,在家中恐怕不一定如此,酷似美國自以為是的年輕人在中國人的圈子中並不少見。

森馬斯在與蔡美兒的辯論中提到了另外一個觀點,倒也有趣。哈佛人近年對世界影響巨大的一定要包括微軟的蓋茨(Bill Gates)及「面書」的朱克伯格(Mark Zukerberg),但他們都沒有畢業,對重視學業成績的「虎媽」來說,畢不了業並不使人高興。森馬斯又說,哈佛的A級學生會成為學者,B級的會盡力把他們的子女送入哈佛,C級的則發達後被邀加入校方的籌款委員會。由此可知,學業成績並不如「虎媽」所相信的這麼重要。

這種ABC級學生的「理論」,我中學時已聽過當時一位老師范育倫神父(Fr. Farren)說過,後來的事實也似乎真的如是:成績好的學生不大願意冒險搞企業。如果我們把收入當作量度事業發展其中一個標準,這是否意味着讀書無用?但我們若翻閱世界各地(包括香港)極大量的用「閔沙入息函數」(Mincer earnings function)的實證估算結果,卻會發現收入與教育程度有着密不可分的正面關係,教育程度愈高,收入便愈高。

這些結果與ABC學生論有無矛盾?我認為沒有。用閔沙函數找到的關係是大量人口中的平均值,並不排除在讀書不成的人口中存有異例,少數人能成就非凡。其實蓋茨與朱克伯格能進入哈佛,又豈會是學業平庸的省油燈?森馬斯的說法是有點以偏概全了。

中國未來需創意孩子

假設蔡美兒的教育模式與中國內地的模式十分接近(這假設不會太錯,多年前看得我毛骨悚然的內地暢銷書《哈佛女孩劉亦婷》中所載的教女方法,「虎媽」蔡美兒的與之相比,只能算是綿羊,大失虎風),那麼中美兩國的教育模式對未來的國力有什麼影響?

美國的優點是國家富有,使用它的教育模式有助於自我發掘天分,但沒有足夠的努力而能成大器者比例恐怕不高。少數人通過創新即能替社會帶來巨大的效益(如蓋茨、朱克伯格等人),而大多數沒有成功的,也因社會的總體科技水平及生產力高企而不用生活困苦。

中國的條件頗為不同,人民收入與美國不可相比,家庭中要動用大比例的資源教育兒女,後者若不成功,父母一生心血及積蓄便盡廢,所以不容冒險,對子女期望極高及要求他們努力,是極自然的事。這樣得出來的效果是孩子以父母的期許作為努力學習的動力,他們的平均學業成績會不錯,但創新及想像力可能及不上美國最優秀的孩子。

不過,中國現在的經濟發展階段仍處於利用別國早已開發的科技,學懂別人的成果便可以,創新能力相對不是這麼重要,用功讀書已符合目前的需求。但中美科技差距慢慢收窄後,中國便更要倚賴自己的創新,現在的教育模式會變得不合時宜,科研制度也不適合,否則不會出現抄襲成風及這麼多的學術腐敗。

作者為香港科技大學經濟學系主任

 


Friday, February 11, 2011

2011年2月11日

獨眼新聞

紀曉風

三成半「80後」接受「偷食」 「試愛文化」愛人不及愛己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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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周一便是情人節,又是戀愛男女甜蜜一番、卿卿我我的好時光。雖然情人節十年如一日,又是送花、送朱古力和燭光晚餐,但原來隨着八十後成長,社會的愛情觀已悄然起變化。

一項調查發現,近半數受訪八十後青年只願花少於一個月時間「互相追逐」,近半數人最短戀情只有一個月,另近四成的八十後分手後一個月,便可重新上路,再展開另一段感情。換言之,感情起承轉合,由開幕到閉幕,只須三個月。此外,高達五成三被訪者接受自己「一腳踏兩三船」,另三成五受訪者更接受「偷食」及一夜情,看來以往提醒人用情專一的名句「多情自古空餘恨」,如今已變為「多情原來好common」。

調查機構是將軍澳一屋苑旗下商場,委託中華廠商聯合會青年委員會進行調查,在今年1月底進行名為「香港八十後戀愛態度」的問卷調查,由全港各大專院校及校友會,訪問509位八十後青年,在學及在職青年比率各佔一半。

調查結果發現如今青年戀愛經驗豐富,未足30歲,近八成已曾經拍拖三次或以上;調查更揭示八十後青年有「即食麪」式戀愛文化,包括44%受訪者只願意花一個月追求對象,43%受訪者曾經驗過少於一個月的戀情,37%的受訪青年分手後一個月內可發展另一段戀情。調查更發現在學的八十後,在以上三項數據的表現更誇張,如曾經驗戀情維繫少於一個月的比率,達65.9%,以一個月追求對象及分手後一個月即展開感情者,分別達55.9%及51%。

七成學生接受一腳踏兩船

更令各位五六十後以至衞道之士張口結舌結果仍陸續有來,調查還發現八十後青年對愛情忠誠度相當低,不足四成的受訪者會專注一段關係,53%的受訪者表示接受自己同時發展幾段感情,在學八十後接受「一腳踏兩三船」的比率,更達73%。

愛得太易,對性的態度也開放,多達35%受訪者稱接受與戀人以外發生性行為,即每三名八十後青年,便有一個接受自己偷食或一夜情;這結果遠較青協在去年底公布的調查嚴重。根據青協的數據,只有約一成青年認為「一夜情」無問題。

事實上,現今八十後戀愛態度,早已反映在港產電影上。去年聖誕檔期唯一港產片《婚前試愛》,劇情正是講及由周秀娜及羅仲謙飾演快將結婚的情侶,在婚前的三日兩夜時,各自面對感情誘惑,既不用負上責任,又不會給另一半知道,二人結果雙雙墮入不軌情網的故事。

電影上畫兩周多,票房超過830萬元,絕對是一部聖誕檔期受歡迎的電影。正如影評人陸凌綠在網上《影評快訊》分析,認為電影寫實在於在「越軌」上大做文章,而越軌背後是自我享樂,罔顧對方,「知道你越軌了,我會心有不甘,『不甘』並不出於愛對方,而是愛自己」。

這種愛自己多於愛人的戀愛心態,亦可從年青情侶鬧分手的原因見端倪。調查有問及八十後青年情侶分手的原因,第一位是對方不留意自己,是近五分一人分手的原因;其次是對方生活習慣混亂,17%受訪者因此而斬情絲;第三位是對方過分管束,12%受訪者因此而分手收場。

不留意自己即提分手

調查團體邀請的婚姻及家庭輔導員鄭靜文就分析,指八十後大多成長於中小型家庭,本身缺乏和兄弟姊妹的親密相處和磨合,是「渴望愛與被愛,但習慣我行我素」,結果一則較少主動處理感情問題,而且面對負面和對愛情失望,便只會分手或偷偷開始另一段新戀情,以不斷尋找愛情感覺。她解釋拍拖的首階段,身體因受荷爾蒙影響而「情人眼裏出西施」,但這幻象在拍拖半年至一年便會消失,雙方缺點呈現。

鄭靜文分析,青年如望跳出離離合合的宿命,應思考自己能否包容對方缺點,簡單講即是「停一停,諗一諗」。

經常處理感情個案的專欄作家素黑,在其博客文章《等待被愛的人》中,正是對追求愛情的八十後敢愛青年一大提醒:「人覺得不夠滿足,以為有個伴侶會好一點……你活在想像裏,想像有伴侶應更好,但現實可能是有伴侶讓你更不安」。

 


Wednesday, January 19, 2011

2011年1月19日

生命通識

劉天賜

代代迷惘

二十世紀八十年代的一天,我主持招募電視編劇面試,有一位已在廣告公司任「創作主任」的少年,五分鐘交談後,不耐煩問:「做多少年編劇,可升上經理?」「對不起!我們請專業編劇,不是請管理級人員。」

另一位年輕人也問:「做多少年才有薪加?」「對不起!加薪不看年資,乃看成績!有人三個月內薪酬翻了兩番,有人三年不加半仙!」這是當年重視創作的年代,大概沒有僵化的升遷、加薪制度吧,也不可能讓主管偏私。創作成績天天廣播,有目共睹的。

引起我們興趣的是,為什麼小伙子汲汲升遷、加薪呢?那時的社會充滿了機會,正所謂:事浮於人,青年找工容易,希望找到一份地位更高、薪酬更多的工作耳。有說,多五十塊錢,馬上「跳槽」!

現在該人浮於事吧,可是青年也不隨便「屈就」的。一位世侄,大學碩士畢業並不急於找工作,倒喜歡日夜穿條睡褲,躲在房中做個宅男!自得其樂。在中產家庭長大,父母不催促早日自立吧。更之,不感「自立」的必要性、急切性,吃、住父母又有何恥?

又有一次,面試藝員新生,見到一些超熱心的小朋友,過度興奮地表達自己的才能!恨不得短短兩三分鐘內,出盡平生所學之技藝感動主考者。真是啼笑不得,也不宜打斷其雅致,這些努力的失敗者,只寄予同情吧。

但今天的年輕人,有些卻不太願意表現自己,不是害羞,不是反叛,而是不在乎!投考,不在乎錄取,考試,不在乎高分,交流,也不在乎有所得!真奇怪,如此,又為何前來應試?只想給人一個感覺,「阿拉什麼也不在乎!」你們上輩有上輩的價值,我們這輩有這輩的感受,就是不在乎你們的認同!至於我們需要什麼的認同?根本上不需要認同,我有我,唯我中心便是。

我不幸認識了幾位「唯我中心」的個體,都是極不守時的。他們心中另有一個時間系統,此系統不按太陽公轉,地球自轉、月球自轉的,時快時緩,一切由其心。不守時表示不理世俗規範。也自封「教皇特權」,教皇是沒有錯的!世間出現「錯」,則一定是別人的「錯」,與他無關。故此,他一定沒錯!人家有沒有錯?對他不利的便「錯」,否則,與他也無相干!也不一定是「對」的。

至於人生追求目的,這一輩的青年都想「快樂」兩字!「快樂」,真是最難尋!怎才快樂?急功近利,三十多歲坐擁億元,娶個或嫁個美女、美男,抑或「唯我中心」的一個永遠不錯的人?抑或擺脫世間一切加諸身上的壓力,(也不是升仙成道)才算快樂?

迷惘!迷惘的一代!

然而,我們的上一代也曾稱我們「迷惘」的一代,代代都必經迷惘才成長?
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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